原 来 是 一 颗 假 佛 牙

  

    但是,非常非常遗憾,如此兴师动众、大张旗鼓迎回台湾的佛牙,却竟然是一颗假货。

 

    存世佛舍利的所谓真假问题,从来集中在它有什么样的文献依据和传承记录。同一颗佛牙,在严肃的宗教界人士那里,确凿的历史记载是其真圣物的证明,在严肃的学术界人士那里,确凿的历史记载则是其真文物的证明。星云得到的这颗佛牙,从一开始就受到台湾佛教界和学术界有识之士的质疑,原因就在于它是凭空冒出来的。提出质疑的台湾人士中,署名宗山的《南海菩萨》月刊主编和佛教史专家江灿腾二位可以作为代表。宗山在4月1日出版的该刊总179期撰文指出:“根据佛教的史籍和星云法师监修的《佛光大辞典》中记载,目前世上可知的佛牙只有两颗,分别供养在斯里兰卡的佛牙寺和北京的佛牙舍利塔。世界上就此两颗佛牙以外,其余皆不见史籍的记载(可参见星云法师监修的《佛光大辞典》佛牙条)。此二颗佛牙事迹俱见记载,然今突闻星云法师说世界上有第三颗佛牙,且欲迎供到台湾。此事本应为佛教徒视为大事,甚且应为世人所重视。然而不仅佛教徒都是阅读寂寥数行的新闻才得知,就连许多佛教界的人士,亦都是听闻他人转述,才获悉世上又多了一颗佛牙,这对佛教僧侣、善信众多,且视供养舍利为莫大福德的台湾来说,诚令人难以理解。宗山还举藏传佛教著名的多罗那他佛教史一书中不见有佛牙一词为证,认为西藏从来就不曾拥有过佛牙。江灿腾则在《自由时报》、《台湾日报》等报纸以及电视上,充分运用自己佛教史料学方面的特长,引证考古发掘材料和史学家陈垣先生的论述,辩驳后世人为制造的神话,指出:不论从实物或文献来看,都没有所谓的“第三佛牙”存在;西藏佛教没有佛牙崇拜的传统。因此,第三颗佛牙是没有任何历史证据的。针对吴伯雄虚张声势地宣称“如果你疑惑:佛牙是真?是假?先问问自己的心是真?是假?” 江灿腾以他特有的自信而锋利的言辞回答说:“作为一位佛教历史学者的我,面对反智的认知言论,以及明显作伪的历史证据,我若不发言,举世的佛教学者乃至后代的子孙将嘲笑:我们当代的台湾佛教界没有一个明眼人!然后,等着看连副总统、萧万长院长等人,迎假佛牙闹国际的超级大笑话”。

 

    关于这颗佛牙的来历,星云等人也曾作过一些解说,但是未免漏洞百出,确实难以经得起推敲。在《中央日报》最初的报导中,这颗佛牙曾藏在西藏布达拉宫,后来又由自称保存佛牙30年的贡嘎出来声言其原藏印度那兰陀寺,由西藏国王丘极泊巴迎请到西藏,供奉在萨迦遮楚秋的囊极拉齐寺,文化大革命时,该寺被毁,贡嘎是在一九六八年一次朝圣中意外捡到佛牙辗转送到印度的,云云。4月7日的《中央日报》且称:西藏人民大都知晓有佛牙曾存在西藏。然而,4月10日,到东京活动的达赖在回答记者提问时却说,他是从报纸上才知道这件事的。直到5月2日,达赖还在美国告诉记者,他还没有辨识真假佛牙的能力。达赖的台湾办事处代表对此事也是一问三不知。试想,这颗佛牙如果曾经藏在布达拉宫,又曾经随流亡喇嘛藏在印度,而且是西藏人民大都知晓的,为何惟独达赖不知道?至于说它古时藏在那兰陀寺,江灿腾在文章中反驳说:玄奘留印长住那兰陀,从未听闻寺中有佛牙之事;何不翻看著名的《大唐西域记》和义净的《南海寄归内法传》,看能否找到那兰陀寺有佛牙的记载?假如没有,那星云大法师必须拿出新证据,否则即撒谎欺骗社会。

 

    对于达赖,星云等无可奈何,对于江灿腾,星云的恼怒就不必加以掩饰了。他称,佛牙是12位德高望重的仁波切联名保证的,江灿腾他不采信,那要信什么?请问江灿腾的学术地位,是由谁来肯定的呢?星云这种态度,遭到台“中研院”研究员瞿海源的强烈反对,4月7日,他在《台湾时报》的一篇文章中说:“就算佛牙是神圣的,但也不能说就不必有证据。迄今支持者的说词再繁复甚至强词夺理也都无法证实佛牙是真。十二位仁波切根本无法作有力的见证,主事者也没有公布仁波切们认证所举确切证据。对于佛牙真假的争议,星云法师理不足以服人,却对发表学术见解的学者身份质疑,是很要不得的虚妄。”

 

    面对这颗佛牙,台湾佛教界其他山头的人物们也采取了耐人寻味的姿态。法鼓山圣严法师表示,没有时间顾及迎佛牙的事;慈济功德会证严法师派了一些弟子去应景,自己却不克出席;中国佛教会理事长净心法师虽然去了机场,但谁都看得出那是为了配合当局政要,并不是冲着星云的面子。

 

    4月8日,中国佛教协会负责人在北京向新华社记者发表谈话,指出:在西藏地区从来没有释迦牟尼佛牙的文字记载和说法,历代的达赖和班禅从来没有谈及在西藏有佛牙之事。这第三枚佛牙我们不知从何而来。这番谈话使本已穷于应付岛内质疑声浪的一干政教人士更加狼狈,他们无法正面回答,只能摆出市井架势争辩说:许你们有,就不许我们有?其尴尬气恼之态,溢于言表......。

 

高 痛 苦 乞 灵 假 佛 牙

 

    一个时期以来,台湾公共治安恶化,贪渎舞弊丛生,生态品质破坏,天灾人祸横行,相当多的民众认为自己生活在“高痛苦环境”之中。台湾大学副教授林端去年12月21日在《中国时报》上说:这些情况不过是“客观地反映出台湾社会价值紊乱、人心浮动的真相”而已。林端副教授还认为:“如果台湾社会的客观环境没有太多改变,(真道教)这种宗教事件还会继续发生下去,只是每次以不同面目、不同教派、不同争议点的方式出现。”果然,“真道教”之后,台湾又连续爆出中国天地光明协会、松山寺灵骨塔、一贯天道和妙天禅师等再次被控,打着宗教旗号的团体或人士涉嫌敛财骗色的事件。感觉敏锐的台湾学者已开始意识到,这类利用民众的宗教心理需求而发展起来的社会组织管理无方,乃至失去控制,将是造成今后台湾社会不宁的重要原因之一。

 

    连战在4月11日法会上期望因佛牙的到来,使大家能效法佛陀的精神,化黑暗为光明,化暴戾为和平,化贪婪为喜舍,化邪恶为善良。问题是,“佛牙有什么神力来解救这个富裕而贪婪的社会,人心也不会因一时的传教而有所改变,更何况主事的僧俗本身的身心又何尝是正的是善的”(瞿海源语)!台湾省议员黄木添说,“假如政府官员对宗教活动到达狂热的地步,让信仰变成迷信,光想靠宗教力量来安定社会,这就等于是本末倒置了。”立法委员傅昆成写了一篇《谏迎佛牙表》,他说:“供奉佛牙不会解决国家当前的困局。向佛牙祈祷也不会使台湾的治安改善、公共事故减少,飞机不失事,油管不爆炸。”“共同盛大奉迎佛牙,不足以治国安民,反可以误国害民。在上位者须引以为戒。” 瞿海源研究员说:“政府首长自己无力改革无法解决政治问题,却有心求助于佛牙,很可笑,也很可恶!......”

 

选自“呼喊”季刊(第八十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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